Saturday, May 6, 2017

神隐

少男神隐之前,早神隐了一位少女。她死了,他活下来,逐渐成长为它。
 
这趟远征,寻找的是被有意识雪藏起来的灵魂。生命低头,它在前方招手,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,还是要重新认识自己?它很清楚,但他不知道。
 
她回望血迹斑斑的走道,不像是回家的路。
 
“你哪里受伤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伤得多重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痛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...”
“我病了,必须离开。只要你还在,我一定会回来。所以,如果你还没忘记我,请为我留一杯热茶,亮一盏灯,让我知道在远方的原点,有我看不见的光,等我回家。”
 
回头;前进。

Thursday, February 18, 2016

永遠的理想鄉

我相信永遠。

一個無據的信仰,一個履行不了的原則,一個實現不了的夢想,一個無法達至的期待。一切不具褒貶、有始無終的信念,都走在永遠這條路上。

這些,都藏匿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,那片如夢如幻的理想鄉。

那裡的無型、有型之物都處在最完美的狀態。那是最美,卻最危險的地方。是美夢與夢魘交纏的邊疆。

我的理想鄉有間草屋,屋內有位在吹涼清粥的皇后,給身旁那位獨臂、瞎眼的農夫餵食。皇后奇醜,衣衫襤褸,可農夫看不見。

天上有座永遠的海市蜃樓,入田的農夫每天都能通過海市蜃樓和皇后招手。

這是個山區,是一片高原,卻吹著海風,不時響起浪濤拍岸聲。偶爾天上掉下一顆螺貝,放在耳邊一聽,是遠方傳來的音信。

山林住滿狐仙,長年在草屋外徘徊,卻永不得入門。

山腳下有許多戴著斗笠的饅頭在擺攤賣菜。偶爾撞見幾顆餃子,就視而不見走過。

這裡天氣變幻無常,皇后喜雨,農夫怕冷,沏一壺熱茶相互取暖。

然而,夢想地、理想鄉,從來都只是一個人的永遠,不是兩個人的世界。永遠,也只在這裡獲得定義,是片孤單的境地,寂寞的信仰。

永遠,最美,卻最可悲。


Friday, January 1, 2016

2015年 12月31日晚,请朋友们用一个字概括各自的2015年,得到了闷、懵、无、杂、快、茫、彩、昏、忙、乐、新、晃。

而自己,则是「惑」。

去年安逸不再,随着听闻或发生在周遭的一件件事,开始对自己原本抱持的許多價值觀产生质疑。原來美,並沒有那麼美;原来,自己很务实,但不够现实。

上半年,失去了蜗居,含着咸味恍惚着过。

6月,2014年无意间播下的种子萌芽,却不开花,注定了一场至今还在演着的,天真傻气的独角戏。

8月,另一个窝,破了。

9月起,化身为一条追随白鲨,偶尔分食点残渣的小鱼。

年尾,在半梦半醒间和自己拔河,一只手放下,另一只手却紧抓不舍。望着那背影不断思索,有些门槛,跨不过就是跨不过,野菜终究是野菜,永远成不了让人垂涎的霜降肉。

而這些惑,帶来的却是更多的惑,越滚越浓,越解越缠,恶性輪迴。

2016年,不求别的,只求个「决心」。

Sunday, November 1, 2015

玫瑰色的眼

年輕時,媽媽特別叮嚀過:“你以後不要像我一樣,常常失眠。”

我沒做到。幸好那時也沒承諾過。

也許母子倆相似,是因爲我們都明白,守護一個已死的信念,很累。

我還記得四歲那年,雙脚踩在家中庭院草地上的感動。濕潤的觸感,微微苦澀的青草味。下雨天,和鑽出土壤的大飛蟻説話,是最真心的交流。這些都是肉體的記憶,最坦白、最不拐彎抹角的感知記憶。

而那時不曾失眠,是因爲有雙玫瑰色的眼睛,不像現在,是戴上一副玫瑰色眼鏡。不過,眼鏡背後其實還是有一隻,就那麽一隻眼睛,呈天真可笑的玫瑰色。

那是曾經感動過的烙印。

成人人與人之間的情誼無法長久,華說:“是現代有太多誘惑”;強說:“承諾未來都是騙人的”。我無法否定現實,卻也因此,才無法否定兒時真實感受和付出過的,那份至今依然在血液中流淌的真摯。

會繼續相信,是條件反射,是本能反應。

這種信念,和宗教不同。有的人修煉一輩子沒見過菩薩,也就信了一輩子。但人與人的真誠、信任、友愛、情愛,卻是在兒童時期就深深感受過,甚至是心眼、肉眼見證過的存在。

即使不願相信,卻壓抑不住本能,依然期待這世上還有美好。因爲,若這里能有一個這樣的我,遠處一定會有這樣的一個他,某處一定還會有這樣的一個她。

所以,失眠了。

我很幸運,在有生之年遇見一位讓我看見玫瑰色的朋友,和另一位一直以來替我守護著玫瑰色的死黨。就算失去希望,也請讓我傻傻的相信,真心,還存在。
 

Monday, October 26, 2015

名字的刻印

頭腦中有名字的刻印,已是4年前的事了。

那舊名字,花了好長時間,好不容易才被腦摺紋給模糊掉,結果那把握刀的手,自己的手,又再度出現,在我無法踏足的意識中,持刀刻下另一個名字。

腦海日日夜夜傳來自己的聲音,反覆念著。像置身於祭典中,聽著自己的聲音在無限咏唱咒文。

不想,卻無法不想。就像有人叫你不要想大象,你反而會不停地想著大象一樣。越不想,那名字,就越來越響。

那刻印,再怎麼抓,也只能在頭皮留下幾道爪痕。即使撬開頭骨、搗爛腦漿、把肉體燒爛,也毀不掉它,那無聲,卻響亮的名字。

想起中學的生物解剖課...

那天下午,右手那支鐵錐,多麼順暢地刺破青蛙的皮膚,穿過頭頸,用力貫穿脊椎,狠狠一搗弄,便斷了中樞神經。阻了痛覺,殺了意識,留下跳動的心臟和顫動的肉體,成為活屍。

如果那天被自己壓在案板上的青蛙是我,該有多好啊。

喔,差點忘了。

曾死過,不也活過來了嗎?而且刻印名字這回事,不正是活過來後才開始肆虐的嗎?

人類的力量真的很矛盾,願意的話可以操弄他人的情緒,卻控制不了自己的頭腦、自己的心。

那名字,那兩個字,發音越來越響,重複並排,連成一條繩,繞成一道圈,箍著我的頸。

我雙手用力抓著繩圈,免被勒死。而上頭抓著繩子吊著我的,就是在腦中刻下名字的那雙手,我自己的那雙手。